易欧有一只用了十五年的钱包。

那是深棕色的牛皮钱包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拉链早就坏了,只能用一根橡皮筋箍着,妻子几次劝他换一只新的,他都摆摆手说:“还能用,还能用。”
其实易欧不是舍不得钱,这只钱包是他刚参加工作那年,父亲送给他的,那时候父亲还在,揣着自己攒了半个月的工资,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车送过来,父亲把钱包装在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,递给他时只说了一句:“男人出门在外,钱包要体面。”
易欧打开钱包,里面装的东西十五年来几乎没有变过。
最里层的夹层里,是一张全家福,照片已经泛黄,那时他还是个瘦瘦的年轻人,站在父亲母亲中间,笑得拘谨,照片旁边,是一张早已过期的身份证,那是父亲的遗物——父亲走后,母亲整理遗物时,把这张旧身份证交给了他,说:“留着吧,想他了就看看。”
中间的夹层里,塞着女儿小时候画的一张画,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上,一个大头小人牵着一个大头小人,旁边写着“爸爸和我”,女儿如今已经上了大学,早就忘了这幅画,可易欧一直带着。
再往外,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:一张二十年前的火车票,那是他第一次回家过年时买的;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硬币,是母亲在他第一次远行时塞进他口袋里的,说是“压兜钱”,图个平安;还有一张便利店的会员卡,边角都卷了,店员说早就换代了,他还是没舍得扔。
有人笑话易欧,说他这钱包像个“百宝箱”,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,易欧也不辩解,只是笑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钱包里装的哪里是破烂,那是父亲坐了两个小时长途车的牵挂,是母亲口中的“压兜钱”,是女儿画里牵着的那只手,是一个普通人走过的半生岁月。
钱包越来越旧,橡皮筋换了一根又一根,可易欧知道,有些东西不能换,换了,那些人就真的找不回来了。
前几天,女儿放假回家,看见他桌上那只旧钱包,忽然问:“爸,这钱包都这么破了,你怎么还用着呀?”
易欧摩挲着磨白的边角,笑了笑说:“傻孩子,这不是钱包,这是爸的半辈子。”
窗外夕阳正好,照在那只深棕色的旧钱包上,泛起一层温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