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四十,我又一次站在客厅中央,双手叉腰,像一尊茫然的雕像。

“欧一,我的钱包在哪里?”
这是我这个月第十几次问出这句话,欧一是家里那台智能音箱的名字,是女儿给起的,说是听起来像动画片里的角色,亲切。
“抱歉,我没有看到您的钱包位置信息哦。”欧一用一贯软糯的声音回答我,不急不躁,仿佛已经习惯了主人的健忘。
我瘫坐在沙发上,开始回忆最后一次用钱包是什么时候,昨天?前天?在超市?在楼下便利店?记忆像一团缠住的毛线,越扯越乱,身份证、银行卡、还有几百块现金,全在那个棕色的小方块里,更要命的是,钱包夹层里还有一张母亲生前的照片。
找东西这件事,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生活状态,我翻遍了外套口袋、裤子后袋、昨天的公文包,甚至掀开了沙发垫,那里躺着三枚硬币、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纽扣,和半包受潮的饼干,唯独没有钱包。
“欧一,我的钱包在哪里?”我又问了一遍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建议您回想一下最后一次使用的场景哦。”欧一的回答总是这样四平八稳,像个不会撒谎的老实人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我也总是丢三落四,那时候没有智能音箱,我喊的是:“妈,我的红领巾在哪里?”“妈,我的作业本在哪里?”母亲永远能在一秒钟内给出精准答案:“茶几底下”“书包夹层”“你昨天塞在枕头边了”。
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,好像母亲天生就装着一个定位系统,现在才明白,哪有什么定位系统,不过是她每天都在默默收拾我扔下的烂摊子,把我随手丢的东西一件件归位,把我的混乱一点点理清。
后来我离开家,再喊“妈,我的东西在哪里”的时候,电话那头只能是笑:“我又看不见,你自己好好找找。”
我喊的对象变成了欧一,它礼貌、耐心、随叫随应,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,它可以告诉我今天天气如何,可以播放我喜欢的歌,却永远不会像母亲那样,一边数落我“整天丢三落四”,一边已经弯腰帮我把东西捡了出来。
八点十分,我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了钱包,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盆绿萝旁边,是昨天进门时随手放的,我拿起它,捏了捏母亲照片所在的那一层,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“欧一,谢谢你。”我随口说了一句。
“不客气,很高兴能帮到您。”它回答。
其实它什么也没帮上,但不知为什么,听到这句话,独自生活的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科技可以回答千万个问题,却回答不了思念,而有些东西,比如一个总在找钱包的早晨,比如一张藏在夹层里的旧照片,永远在提醒我们:曾经有个人,比任何智能设备都更懂你的东西放在哪里,也更懂你。
“欧一,明天早上七点,记得提醒我带钱包。”
“好的,已设置提醒。”
这一次,但愿我别再让她——哦不,让它,失望了。